有房有車、有兒有女、衣食無憂、山清水秀，這是大多數(shù)中國人心目中理想的田園生活。家住浙江省德清縣城山村的柳滿昌就過著這樣的日子?？伤f，即便在德清這樣富裕的農村，村里的老一輩人還是有三怕：一怕?。欢吕希ɡ狭烁刹粍愚r活，生活水準會大幅下降）；三怕子女受不了好的教育，找工作受影響。三年前，隨著德清縣在浙江省率先實施戶籍制度改革，柳滿昌和鄰居們都從農業(yè)戶口轉變?yōu)榫用駪艨?。身份變了，大家的“三怕”都沒了，不過身板結實的柳滿昌仍然停不下來，每天不是忙著種筍就是開著拖拉機搞運輸，一年忙活下來能有20萬元的毛收入?！暗忍旆徘缌?，那山頭的竹林可美了”柳滿昌望著煙雨蒙蒙的窗外，笑容滿面。

柳滿昌的家中有4畝耕地、7畝多林地。隨著身份的變化，耕地已經流轉給別人種苗木，林地則用來產筍。這些土地曾是農業(yè)戶口權益的象征，也是農業(yè)戶口和非農業(yè)戶口的差異之一。除此之外，柳滿昌還承包了30畝竹林。柳滿昌說，“農民”對他來說，已經從一種“身份”變成了一種“職業(yè)”。

從“農民”變成“居民”，柳滿昌說，他現(xiàn)在是“兩頭都獲利”。而這個“兩頭”，指的是我國城鄉(xiāng)二元戶籍制度。這一制度最初的建立，源于建國初期糧食短缺以及當時的經濟發(fā)展戰(zhàn)略。1958年1月9日，新中國第一部戶籍制度《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頒布。戶籍開始劃分農業(yè)戶口和非農業(yè)戶口，由此帶來社會權益和保障的不同。其中，農業(yè)戶口的權益主要是責任田和宅基地，而非農業(yè)戶口的權益主要體現(xiàn)在教育、醫(yī)療、就業(yè)、保險、住房等各方面。所以人們經常用“一頭牽著土地，一頭綁著福利”來形容城鄉(xiāng)二元戶籍制度。可從歷史考量，這兩頭并不均衡，城市戶口的福利要遠遠大于農村人口從土地得到的收益；而從現(xiàn)實觀察，當戶籍制度改革的大幕拉開，土地卻成了農民進城落戶的“后顧之憂”之一。

國家統(tǒng)計局數(shù)據(jù)顯示，截至今年6月，全國2.3億農戶中，流轉土地農戶超過了7000萬，比例近30%，東部沿海發(fā)達省份這一比例高一些，超過50%。但從整體分析，其中愿意退出承包地的農民依然是少數(shù)，這也影響了農民工的市民化。

四川統(tǒng)計局今年1月的一份調查也顯示，影響進城務工人員不愿落戶城鎮(zhèn)的四大主要因素中“想保留家中土地承包權為自己留一條后路”以及“農村土地有較大增值潛力不想放棄”占比分別為37.8%和33.7%。可以見得，在相當比例的農村人的眼中，土地是自給自足的來源，也是左右他們落戶城鎮(zhèn)意愿的原因之一。

土地確權 保證農民帶權進城

今年十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fā)了《關于完善農村土地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分置辦法的意見》，對農村土地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分置予以確認。這一舉措將更好地保障農民權益，打消他們對老家宅基地等農村土地的顧慮。從戶籍制度改革角度來分析，這消除了農民變成居民后，對于利益受損的擔心。

對農村土地的三權分置在浙江省德清縣已經落實為三種“紅本本”：住宅房產證、林地和耕地的承包經營權證、以及村集體資產股權證。房產確權后，農村的房子也可以像商品房一樣，拿去抵押貸款，不用像以前一樣需找人擔保。不光房產證，村集體資產股權證、土地（林地）承包經營權證，都可直接拿到銀行進行抵押貸款，很好地解決農民融資難的困境。

在這三種“紅本本”中，村集體資產股份證是德清縣對全縣農村經濟組織經營性資產進行股份制改革后的成果。在浙江省德清縣的戶籍改革進程中，股份制改革對160幾個農村經濟組織成員的收益分配權以股權的形式進行固化，并嚴格按照資產量化到人，權證發(fā)放到戶的要求，進行股權分配。

股份制改革之后，德清縣資產清理總額是18.32億，量化的資產是1.98億。德清縣農業(yè)局農經站站長周偉國介紹，股權的管理是按照“生不增、死不減”的可繼承的靜態(tài)管理模式來管理的?！办o態(tài)管理模式的好處就是改革可以一次性到位，不因后續(xù)農戶的變動和戶口遷移的改變而改變，真正確保了農民的利益，使農民在改革中也得到了好處?！?/p>

視頻：柳滿昌如今的生活

據(jù)了解，2015年，德清縣全縣33個村總共分紅了881萬元，真正使農民在改革中得到了好處得到了紅利。

地票變現(xiàn) 實現(xiàn)農民帶著資金進城

如果說德清縣的改革成功很大程度取決于它的人口結構和區(qū)域優(yōu)勢，那重慶市的改革壓力就更趨于明顯。作為特大城市，重慶市農業(yè)人口基數(shù)大，截至目前，重慶市累計轉戶436.6萬人，常住人口城鎮(zhèn)化率提高了9.3個百分點。重慶市在處理農民土地的問題上，變一定性質的土地為地票，實現(xiàn)市場流轉，一度讓農民難以置信。

重慶市農村土地交易所執(zhí)行總裁童代志回憶道：最早地票制度提出來的時候，農民還不肯相信有這么好的政策，當交易所的工作人員把錢款撥到他們手里時，農民才相信土地真的能“變成錢”：“我們轉戶居民退出來之后，他可以通過我們地票制度，將農村閑置的宅基地通過復墾，通過地票變現(xiàn)進入城市，能夠帶著資金進城，每一戶大致可以有6-8萬元，有些人甚至能有十萬元的收入，這樣也促進了我們城鎮(zhèn)化的發(fā)展，也促進了戶籍制度的相關改革。”

視頻：采訪重慶土地交易所執(zhí)行總裁童代志

土地變地票有效地統(tǒng)籌了城鄉(xiāng)土地利用，在復墾過程中把農村的閑置廢棄土地變成耕地利用起來，這等同于增加了耕地面積。地票再變成錢，實現(xiàn)農民財產的增加。地票制度運行以來，總共交易接近19萬畝地，380多個億元，反哺到農村達到300多億元。土地流轉后的資金甚至可以成為創(chuàng)業(yè)的資本，這幫助了像胡本華這樣的進城務工人員，實現(xiàn)從打工仔搖身一變成為企業(yè)家。

視頻：胡本華將地票變現(xiàn)的資金轉為創(chuàng)業(yè)資金

“我家這塊宅基地年代比較久，我在重慶創(chuàng)業(yè)也需要資金。所以我就利用地票分的錢融入到我們公司，融入到我們餐飲連鎖的項目?！焙救A如今的火鍋生意紅紅火火，店里的食材有不少還是自己承包了山上的土地種植出來的，可以說是種地的本事沒忘，創(chuàng)業(yè)的士氣更漲。

反思：進城還是守地？新的選擇來了

看看新聞Knews記者：“您覺得還是城里好么？”

胡本華：“當然是城里好，現(xiàn)在孩子在城里念書，下一步打算把媽媽和老婆的戶口都遷進來?！?br/>

而面對看看新聞Knews記者同樣的的疑問，同樣是農村出身的柳滿昌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咱女兒現(xiàn)在在城里也有房子啦”柳滿昌樂呵呵的抱著外孫告訴記者。

“那您不考慮去城里享享福？”

“有什么好去的？我在村里更舒服”柳滿昌的臉因為喝過幾口小老酒，紅撲撲的。

土地確權和地票制度實現(xiàn)了農民帶權進城甚至是帶著資產進城，從一定程度上淡化了農民對土地的執(zhí)念，也給中國戶籍制度改革起到了推進作用。但是，當農民變成居民以后，一部分農村人反而不愿意離開農村，這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長久以來的賴土地以生存。

像柳滿昌，消除了所有的后顧之憂，如果靠種地就能豐衣足食，為何不在村里悠哉自得呢？更何況現(xiàn)在還有了承包地的收入和集體資產的分紅。中國社科院農村發(fā)展研究所研究員李國祥指出，很多農民不愿意將戶籍轉為城市市民，是因為承包地有收入：“下一步土地法應該進行修改，對于村集體的村民身份界定出臺相應的法規(guī)。在給予補償后，很多早已進城的人可能會退出承包地?！?br/>

農民不想進城是一，權益再度失衡是二。很多農民將戶籍從農村轉到城市后，在農村擁有承包地收入，在城市也有工作，享受城市養(yǎng)老保險和醫(yī)療。在城市人眼里他們享受的就是雙重福利。但身份差異的天平從傾斜的一側向另一側傾斜，戶籍改革依然未到終結那刻。

（實習編輯：祝聞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