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歷史學家,也是金融學家。
他被喻為英國乃至全世界最著名的跨界學者。
他就是曾躋身《時代》周刊"世界最有影響力100人"的尼爾·弗格森。
弗格森教授一共撰寫了15部享譽世界的大部頭著作,包括《戰(zhàn)爭的悲憫》、《羅斯柴爾德家族》、《帝國》、《基辛格:理想主義者》等。
今年5月,他攜《基辛格》一書的中文譯本來到中國。
這本耗時十年的書,究竟有什么獨特之處,弗格森和基辛格,有哪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弗格森教授,又如何以歷史學家和政治評論家的身份,看待今天的中國和世界?
看看新聞Knews主持人袁鳴,在上海專訪弗格森教授,為您揭曉答案。

袁鳴:祝賀您的杰作《基辛格:理想主義》中文版的出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所有的書都在中國翻譯并出版了?

尼爾·弗格森:是的。
袁鳴:迄今為止您對版費滿意嗎?
尼爾·弗格森:我不去想太多的錢的事。如果我在乎錢,我就不會成為一個歷史學家了。
袁鳴:那中文版的著作為什么會讓你這么開心?
尼爾·弗格森:我對賣出的冊數(shù)更感興趣,換句話說,就是中國讀者的人數(shù)。我很開心看到中國已經(jīng)成為我著作的最大市場。這比錢更重要。在美國我們無法讀到很多中國作家的書,但是我發(fā)現(xiàn)在中國我的書至少有市場,這一點是令人欣慰的。
袁鳴:能和我們分享您的人生格言嗎?

尼爾·弗格森:今天早晨我在看一份中國報紙,習近平主席在標題中說勤奮是成功的秘訣。我從小也被這樣教育,這不僅是一個中國的理念。我在蘇格蘭長大。我的父親總認為,勤奮會解決大多數(shù)的問題。
袁鳴:我很好奇您小時候最喜歡看的書是什么?
尼爾·弗格森:讓我成為一個歷史學家的是托爾斯泰的著名小說《戰(zhàn)爭與和平》。我在15歲左右讀了那本書。在書的結尾,托爾斯泰有一篇非常棒的文章探討歷史的本質(zhì),并提出一個問題,什么是改變國家的力量?這是我聽到過的最有趣的問題,我想應該在之后的人生中回答它。
基辛格,一個理想主義者
袁鳴:您認為《基辛格》是您寫過最好的書,因為您說過,它基于大量的研究。但是如何處理大量的文件?如何辨別哪一個是真的?哪一部分重要呢?
尼爾·弗格森:我不想僅僅研究基辛格的文章,盡管它是研究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我想從多個角度研究他。我最后得到的是成千上萬的材料。歷史學家的挑戰(zhàn)是把一萬頁的材料濃縮成一千頁。這是一個嚴謹?shù)臍v史學家要做的關鍵。這就是提煉,將物質(zhì)提煉成它的精華。但這是自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釋。基辛格在15年前建議我可以寫這本書。當他建議我為他作傳時,我很猶豫,因為我知道這意味著很大的工作量。我也知道很多人對基辛格有他們自己的想法,我無論做什么都不會改變他們。
袁鳴:對基辛格持有的刻板印象是什么?在您和他互動交往的過程中,您是否感覺這個人和人們通常認為的刻板形象有點不一樣?

尼爾·弗格森:是的。當我開始通過信件、日記和備忘錄研究他的個人材料時,我發(fā)現(xiàn)他不是我預想的那個人。開始時,我認為它會被叫做美國的馬基雅維利,或者是美國的俾斯麥。但很快我就覺得不對。實際上恰恰相反,他是一個沉浸在伊曼努爾·康德哲學中的理想主義者,強烈批判現(xiàn)實主義在20世紀30年代的綏靖政策。所以這本書告訴讀者一個新的故事。許多人感到困惑,因為他們沒有認真讀過他年輕時寫的東西。他們認為他是俾斯麥的崇拜者。我的書中寫道,這是不對的?;粮駥戇^一本關于俾斯麥的書,但從未出版。我在這些文件中找到的完整的手稿,里面全是刪減和修正。這份手稿顯示他是俾斯麥的批評者。他顯然不想成為美國的俾斯麥。實際上,他在20世紀60年代提出的關鍵論點是,俾斯麥憤世嫉俗的現(xiàn)實主義最終是徒勞的,是弄巧成拙的。所以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貢獻。我們再也不能說基辛格是美國的俾斯麥了,這從來都不正確。
袁鳴:這本書的第二冊,你要如何命名?
尼爾·弗格森:盡管一些人可能會猜想,第二冊可能被稱為《現(xiàn)實主義者》,但我不準備這樣命名。我更喜歡副標題是《權力的領域》,因為基辛格的生活發(fā)生了改變,在1969年他擁有了權力。他接受了尼克松提供的國家安全顧問的工作。這是在權力領域,不再是學術的。我認為這改變了他。第二冊的中心主題將會討論基辛格離開學術領域,進入權力角色。這比做一個理想主義者更難。
袁鳴:在2016年當時正在進行美國總統(tǒng)大選,一些記者采訪基辛格他會支持誰,但是他保持沉默然而當特朗普勝選之后,基辛格曾找他交談。你覺得基辛格給了特朗普什么建議?

尼爾?弗格森:我認為基辛格在2016年大選中努力在特朗普和希拉里之間保持中立,他們倆都是候選人,并且都聯(lián)系了他,尋求他的支持。特朗普曾宣稱基辛格支持他,但是后來基辛格否認了。要知道基辛格不是一個擅長國內(nèi)政治的人。60年代他一直對美國政治判斷錯誤。他一直支持納爾遜·洛克菲勒,認為洛克菲勒會是共和黨的候選人,但是洛克菲勒三次競選三次失敗。這也是為什么他在2016年競選中保持中立。但是,當特朗普在16年11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勝選之后,基辛格與他見了面,并且向他提供了關于中美關系的建議。我們回看去年,特朗普和習近平主席有兩次重要的會面,一次是在海湖莊園,另一次是在亞洲,看起來中美關系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我想那就是基辛格的意見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作用的體現(xiàn)。
中美關系以和為貴
袁鳴:一些學者認為中國作為新興的力量,中美關系會不可避免的落入修昔底德陷阱。就連基辛格在他的《世界秩序》這本書中都說,為了避免這個陷阱,中美都應該從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之前的十年中吸取經(jīng)驗,避免潛在沖突在最后爆發(fā),你同意他的觀點嗎?
尼爾?弗格森:我自己也寫過關于這個話題的文章,你說的很對,在基辛格寫的有關中國的一本書中,他推斷出了一個預警,中國和美國不應該重蹈英國和德國在一戰(zhàn)爆發(fā)前犯的錯誤。我朋友格林漢姆·阿利森去年剛剛出版了一本書,名叫《戰(zhàn)爭的命運》,其中的論點是,當一個新興的力量與一個現(xiàn)存的力量發(fā)生沖突時,這往往非常危險,但是,并不一定會落入修昔底德陷阱。這是阿利森的一個主要觀點。雖然它經(jīng)常發(fā)生,但不是一定會發(fā)生的,我覺得這是最主要的。在歷史上并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guī)定,中國和美國最終一定會互相斗爭。事實上,去年,美國和中國在朝鮮的武器計劃問題上進行了非常成功的合作。在聯(lián)合國安理會上,美駐聯(lián)合國大使黑莉和中國大使在對平壤施壓方面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而這種壓力已經(jīng)導致了朝鮮關系的突破。
袁鳴:在2008年,您發(fā)明的一個詞:中美共同體(Chimerica)。您怎么解讀這個詞?

尼爾?弗格森:我不相信中美共同體。我相信中國加美國是經(jīng)濟領域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這是當今世界經(jīng)濟的決定性關系。現(xiàn)在我們看到的是一種國內(nèi)角色。如果你把中國和美國想成是世界上兩個最重要的經(jīng)濟體之間的婚姻,那么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段婚姻就像很多婚姻一樣充滿了坎坷。如果你還記得的話,在金融危機開始后的10年,人們說中國是匯率操縱國,而中國則會反擊說美國奉行的是通貨膨脹和不計后果的政策。但中美共同體挺過了金融危機。事實上,這種關系可能是過去10年世界沒有陷入大蕭條的原因。
袁鳴:如果你愿意給特朗普提建議,你會對他說什么?
尼爾?弗格森:如果我是顧問,我的建議將是關于貿(mào)易問題。我希望特朗普總統(tǒng)注意雙邊關系的大局和代價。這個代價不僅是在貿(mào)易方面,而且是美國和中國在未來幾年可能會爭論的所有其他問題。我認為,今年美國和中國確實需要加強它們之間的關系,并就過去非常困難的問題達成一致。我知道,他追求的終極目標是從根本上改變中國和美國在亞太地區(qū)平等的全球權力平衡。我的觀點是,這是可取的,而這也是特朗普總統(tǒng)最終會樂意接受的,因為他不想成為太平洋彼岸的頭號超級大國。我認為,與其他總統(tǒng)相比,特朗普總統(tǒng)不想成為中國南海的頭號警察。他首先對美國更感興趣,然后才是亞太平衡力。所以我是一個樂觀主義者,這位總統(tǒng)和中國國家主席有很多共同點,他們都是很強的領導人,都關心他們的國家利益,能夠達成一個戰(zhàn)略性的大交易。
中國故事值得世界品讀
袁鳴:如果你是習近平主席的顧問,你會告訴他什么?
尼爾?弗格森:我認為習近平特別擅長與西方世界溝通。想想他在2016年達沃斯世界經(jīng)濟論壇上的演講。我認為他是世界舞臺上一個自信的中國領導人。中國和美國之間的對話一直在進行。我在斯坦福有中國學生,就像我在哈佛有一個中國學生一樣。我與中國教授密切合作。我認為,在知識領域里的對話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好過。溝通的渠道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暢通。在清華大學成立新學院的過程中,我參與其中。這個短期計劃讓西方的年輕有為的人才來到中國生活,在中國工作,更了解中國。我現(xiàn)在要說的是,中國精英對美國的了解比美國精英對中國的了解要好一百倍,但我感覺到新一代有才能的美國人正在中國學習中文,他們正在和中國共同成長。下一代美國領導人對中國文化將更加熟悉。我鼓勵我的孩子學中文。我太老了,太笨了,不可能掌握這么難的語言,但我認為我們正朝著一個好的方向前進。
袁鳴:區(qū)塊鏈概念在中國很火。我們知道區(qū)塊鏈是基于一個完全透明和開放的數(shù)字賬本,那么您如何看待這個區(qū)塊鏈的前景?它的完全透明度和公開性會給民主和政治帶來變化嗎?

尼爾?弗格森:我的新書《廣場與高塔》談到了你剛剛提到的一些問題。我認為我們對互聯(lián)網(wǎng)有過高的期待是幼稚的。我們在2016年看到美國的臉書和推特如何成為政治兩極分化的引擎,而且也成為俄羅斯干涉美國大選的引擎。因此,我認為我們都需要非常小心,科技會把我們聯(lián)系在一起這樣天真的觀點。歷史不是這樣運作的。那些相信區(qū)塊鏈的人認為它可以去中心化。但事實上,這不會改變網(wǎng)絡世界產(chǎn)生主導性平臺的基本趨勢。事實上,我認為在未來的幾年中,中國會有更多這樣的情況出現(xiàn)。我們看到,隨著阿里巴巴、阿里支付的出現(xiàn),金融革命的開端才剛剛起步,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因此,我對這樣一種觀念持謹慎態(tài)度,即區(qū)塊鏈將拯救世界。我同樣對互聯(lián)網(wǎng)將拯救世界的想法持謹慎態(tài)度。
袁鳴:在最近的兩年里,你去過中國很多次,對嗎?你一定見證了很多中國的故事。那么你印象最深的中國故事是?

尼爾?弗格森: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中國悠久的歷史。從某些方面來說,盡管1949年發(fā)生的一切創(chuàng)造了一個新的中國,仍然有很多古老的文化在中國長存。在某些方面,盡管二十世紀發(fā)生了種種劇變,中國的文化、文明,仍然是中國人生活的主導。有時候我覺得這是對中國歷史的無知。這就是西方的問題。從19世紀中葉到20世紀中葉,西方對于中國歷史犯的錯誤就是了解甚少。我有時認為,我們需要做的一部分就是幫助西方更好地理解中國的歷史。我拍過一些中國的紀錄片,它們不是為中國觀眾準備的,而是為了西方觀眾。我想向西方觀眾解釋為什么中國是不同的。亨利基辛格的論點是,歷史之于國家,就像個性之于個人。如果你不了解中國的歷史。你不會了解現(xiàn)代中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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